编歌与唱歌的人文/仨......
编歌与唱歌的人 文 / 仨仁
编歌和唱歌的人相继离去,唯留下歌本在人间,让爱歌的人受益终生。
编歌的人(其实是负责拿钱的人),是位老干部,做过唱歌人家乡的县委书记。他十分珍惜民族艺术和文化,凡他工作过的地方,文艺人都叫好。他高个,长脸,鼓眼,厚唇,表情木纳,一看块头和架势就知道是当官的。他非本地人,年轻时参加革命就来到湘西,一直从事宣传文化领导工作。他最后是在大学校长的位置上退的休。当校长时,来回小车进,小车出的,退下来后,只能靠两条腿行动了,一次在公交车上,远远见他拖着老腿,艰难地从街市回家去,十分落寞的样子。不久听说他得了重病,再不久,听说他永远离开了人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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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歌的人,是地道乡下人。在湘西文艺圈提起他的名字,无人不晓。他的山歌曾唱到省城,唱到京城。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我所供职的文艺表演单位把他请来,让歌队的演员跟他学唱山歌(当下流行的叫法:原生态民歌)。他高子不矮,黑瘦,背微驼,脸一样有点长,留着一绺山羊胡,大大的眼睛十分有神。说话不紧不慢,唱起歌来尽是新鲜词,且无比形象生动。无事时,他喜拖着一双布鞋,双手背在身后,在我们集体宿舍走廊上踱来踱去。我常主动与他打招呼,他仅回应一下,无多话。一九七八年,中南地区桑植民歌演唱会他应邀出席,那次他的山歌唱得长沙、广州来的写歌人醉得一蹋糊涂。一位部队来的专业女词人,跟着他听了几天的歌,大叫开了“耳”界,说是若能跟他生活一段时日就好了。旁人再如何惊讶、赞美,唱歌人总是不动声色,只是有节奏地将掏不尽的精彩山歌送给你。以后,我多次去过他的家乡听他唱歌,他的声音厚实且有些沙哑,可极有味道。再以后,就不见他了,据说他活了八十四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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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读编歌人和唱歌人这本留存世间的《田茂忠山歌集》,爱这本歌集的每一首山歌歌词,爱这些歌词独特的腔调和语汇:
……
太阳下山姐莫忙
打把金钩钩太阳
太阳挂到金钩上
郎心挂在姐心肠
女:姐是大山紫竹细丫细叶柳叶儿尖
男:郎是岩上葡萄弯弯纽纽纽纽弯弯要来缠
女:姐是家中一匹红红绿绿真绸真缎子哎
男:郎是裁缝手拿铜尺铁剪穿针引线要来连
……
我欲写出有湘西味的音乐文学作品,必先温习这本歌集不可,其字里行间丰富的想象力和散发出来的那股土腥味,可让你的创作有充足的底气。
斯人虽已去,留香在人间。
